爱的背面不是很，是时间

10年的执着和守望，到头来，依然敌不过无言的心伤。爱的背面不应该是恨，而是时间。时间可以保鲜爱情，更能遗忘很多东西。也许，寻找真爱的过程，远到不能触摸，遥遥无期......

进入高三，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在父母老师的压力下，粟影收回心，安心地复习。那个雨天，下学的粟影独自走出校门往家的方向疾行。已经是深秋了，风随着雨滴灌入领口，寒入骨髓。搂着双肩，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毫无准备地，就看到了乔木，撑着雨伞，定定地站在校门口，扬着头，对着粟影笑......


那是个想起来完美得令人颤抖的夜晚。粟影第一次感受到了雨中漫步的浪漫，也完全相信了乔木诉说对她的思念。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问上次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有什么关系呢？乔木主动来找她，就说明对她的喜欢是真实的，一切毋庸置疑。


粟影没有回家，那是她有生来第一次夜不归属。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和乔木在河边小树林里，整整坐了一夜。


乔木是个不太爱说话的男生，有着完美的侧面。粟影就那么傻傻地侧头看他，看他将石块，一片片投进水里，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极了她爱意慢慢清晰灵动的心。


她知道了乔木21岁，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业。这些都不重要粟影想，和爱比起来，一切都微不足道！所以，在面对父母的诘问时，粟影振振有词：她就是恋爱了，而且，爱得那么透彻！气急败坏的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了她，捂着脸，她就那么跑了出去，全然不理会身后母亲声撕裂竭的呼喊声。


虽然乔木竭力劝她回去，她也铁了心，跟了乔木。即便是直到这一天，乔木都没有对她说过爱。


两天后，给父母寄了封信，粟影义无反顾地随了乔木踏上了去深圳的火车。自小生长的城市在背后越来越远，消失在视线时，粟影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天，距离粟影18岁生日，还有一个星期。是一段艰苦而又甜蜜的日子。和心爱的人每天朝夕相对，粟影仅有的一丝愧疚，也散落到了风里。乔木很疼她，留她在家，自己出去找工作。粟影心里是雀跃的，从没做过饭菜的她每天早早到菜市场买菜，然后照着书上说的一遍一遍地弄，直到令乔木满意。乔木总是在她在厨房忙碌时从背后抱着她，然后抱到沙发，深深吻粟影。粟影满手油污，有时还拿着菜刀，咯咯直笑...粟影想，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有爱，都值得。


只是他们都想得太天真，深圳很繁华，却没有他们的落脚之地。乔木回家的情绪，渐渐低落。带出来的钱，也所剩无几。在连续吃了几天青菜后，乔木终于冲她发了火：“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出来受这个苦！”怔了半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默默收拾起乔木扔在桌下的筷子，粟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那夜，没有乔木温暖的怀抱，粟影没有合上眼睛。


在冷战了几天后一个深夜，回家的乔木突然抱起睡梦中的粟影，并狠狠地亲了她一口。粟影茫然看着满面兴奋的乔木拿出给她买的漂亮衣裙和厚厚一叠钱。面对粟影的疑问，乔木兴奋地说，这是他和一个哥们联合做生意赚的。虽然半信半疑，粟影没有再追问。她也没有告诉乔木，她这几天也出去找工作了，一家公司看在她英语流利的基础上录用了她做文员。乔木越来越忙，常常几天音讯全无，手机也处于无法接通中。每次回家粟影拉着他问时，他总是以自己忙于生意为借口。粟影甚至以为他在外面有了女人。直到那天半夜门被敲开，冲进来几个警察，将睡梦中的乔木拉起来，粟影才知道，原来乔木在贩毒！木然看着警察将乔木从她面前带走，整个过程，粟影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抬头看乔木一眼，她突然有种哭不出来的感觉。也第一次对离家出走，有了深深的痛。原本不是的话，此刻，她还应该是坐在教室无忧无虑的啊。
乔木被判了6年。他没有上诉，粟影看着审判席上那双只面向她的眼睛，那眼里，含有深深的愧疚和绝望！那一刻，粟影心底的信念突然间坚定无比。


粟影每周六准时去看乔木。乔木所在的监狱离深圳还有一百多公里，粟影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坐最早那班公交到汽车站，然后再转乘客车。通常，等她带着前一天为乔木准备的他最爱吃的红豆糕站在监狱时，时针刚好指到9点半。乔木一次比一次瘦，头发也一次比一次短。两个人不多说话，只是相对望着，默默落泪。然后走之前，粟影叫声：“乔木”，将右手摊开，贴到玻璃上，乔木的手就覆了上来，盖住她的并露出没有指甲的长长指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粟影才会看见乔木的嘴角流淌出点点笑意，即便是带着苦涩，粟影也满足了。 6年不是段短的岁月，尤其是粟影这样的青春美好。拒绝了身边一个又一个追求者，对于流长蜚短背后的艰苦心境，个中滋味也只有粟影自己才知道。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很突然的，就没有了任何人的照顾，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本该张扬的青春突然间就晦暗下来，粟影没有选择让自己沉沦。花了四年时间，通过自学，她拿到了本科文凭，工作上也有了很高的建树，坐到了公司主管位置上。


这期间，乔木曾经和她深谈了一次。乔木用探试的口气问粟影今后的打算。粟影说：“放心吧，不论多久，我都等你！”乔木先是一楞，然后用了长篇大论将心里的情感抒情了一番。乔木是懂粟影的，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有着怎样的坚韧和倔犟 。


乔木回来的前些天，粟影开始控制不住心里汹涌的情绪。6年了，自己也25岁了。多年的等待，爱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乔木对她说过，一出来后就要娶她为妻。粟影止不住在心里雀跃不已。拿出几年的积蓄，她用按揭的方式买了套小户型，并且利用休息时间，一点一点把家里布置得极温馨。她要让乔木一回家就能有熟悉的家的温暖，忘记以前的一切，两个人重新来过，王子和公主从此后幸福地生活。


换上新衣服的乔木依然那么阳光，好似时光和磨难并没有在他脸上刻下痕迹。：“而我，却老多了。”粟影苦笑着说。乔木抚摸着她的脸：“不，在我心里，你永远是6年前。不，是我们认识那一天的样子！”


那夜，躺在乔木怀里，粟影睡得很踏实。


在粟影的鼓励和支持下，乔木参加了个厨师培训班。乔木学得很刻苦。很快，便以过硬的手艺应聘到一家五星级酒楼。那晚，喝了一瓶红酒后，粟影笑得特别甜。生活终于抛开阴翳，苦尽甘来。他们商量好了春节时回家请求父母的原谅，然后结婚。


日子恢复了平静，一切波澜不惊。很快到了年底，乔木的酒楼因为春节继续营业，没有假期回老家。于是，结婚的事情就拖了下来。两个人都很忙，与之成对应的，银行里的存款也越来越多。可是，粟影却感觉不到快乐，常常梦中醒来，心如同裹着纱帐的标本，风干后依然悬浮着，渺茫地挂在半空中。这种感觉让她很害怕，而乔木又开始故伎重演，回家的日子越来越晚。对她的热情，也越来越淡。
接到妈妈的电话是一个傍晚。听到妈妈哭泣的声音，粟影突然间就好想好想家。已经快9年了，除了写了几封信，粟影都没有回去过。以前是因为无法面对，但是现在呢？不能拖了，粟影瞬间就决定，不管爸爸原不原谅她，明天就回家！挂了电话，粟影开始收拾行李，乔木的电话打不通，顾不了许多，粟影出门拦了个出租，直奔乔木所在的酒店。


乔木已经工作两年了，粟影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因为不熟，很费了些周折。酒店已经打烊了，门童狐疑地看了看她，然后把她带到一间门外，指了指里面：就是这里。


这应该是员工休息室，门没锁，粟影推门走了进去，灯光很暗，还没叫出声，粟影就呆住了：她的乔木，腿上坐了个妖冶的女人，两人正在忘情地接吻......


粟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甩开乔木的手，怎么狂奔到大街上，怎么拦了出租车，最后跑到河边的。所有俗套的故事，终于没有因为她的曲折，而摆脱终归的宿命。坐在河边，依稀又想起了9年前的第一次和乔木坐在河边的情景。只是，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样子。走了眼的爱情，纵使有千种万种理由原谅，却不能因为这份退让丢了最起码的自尊。而那个人那份爱，只会糟蹋了自己的一片等待和深情。粟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


静静想了一夜，爱依然是存在的，甚至，深到依然没有恨。只是这次，粟影选择了坚强面对。她甚至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看一眼，就转过身，毅然踏上了归家的火车。深圳，9年前，我带着爱来到这里，9年后，我再带着伤痕离开。改变的，不止是时间，还有我所有的梦想和信念.....



后记：这是个真实的故事，应当事人之意，我作了匿名处理。
如今，粟影在家乡找了份工作，不咸不淡地生活着。她已经29岁了，依然没有和谁结婚的打算。她告诉我，对于那段感情，她已经学会了遗忘，虽然偶尔想起来，心依然会隐隐作痛。不过心里，已经释怀了许多。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我感觉，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苦难的经历，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大的财富。好好走下去吧，读懂爱的真谛，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一年，粟影只有17岁。


正是张扬快乐的年纪，藏不住悲伤的年纪。年轻的心，对指责和不满，转过身就能忘记。17岁的粟影，有着一双令所有人都嫉妒的长腿，性格，既叛逆又文静。


那个时候，网络还没有现在这样风行。粟影和同学最大的课余爱好，是去城里旱冰场溜冰。在摔了无数次跤后，粟影练就了单脚站立并持续转圈的本领。喜欢看所有人的注目礼，听风夹杂着暖流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世界在旋转中压得很低，心脏仿佛不能呼吸。


又一个周末，粟影和同学一起，来到旱冰场。换好鞋后，发现所有的人都围着看什么，好奇地上前一看，只见场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忽而急速转圈，忽而双手落地，双腿向上呈“一”字型。这样类似艺术体操的高难度动作，就算徒步在地也很难做到，何况在危险度极高的旱冰场。粟影心里暗暗惊叹不已。一曲终了，白色身影停了下来，周围雷动的掌声中，粟影终于看清楚了场上的身影：白色运动装，汗水顺着额头桀骜的发梢，一滴滴地往下掉。真好看！这是粟影唯一的印象。粟影感觉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此后，粟影经常会在旱冰场遇到那个好看的男生。粟影感觉，偶尔她悄悄看过去时，恰好看见男生躲闪开去的眼神。在同伴的叫声里，粟影知道了男生叫乔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粟影和乔木在场上滑时，所有的人都悄悄退到一边，看着他们。而在接过乔木的手时，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贴切，水到渠成。乔木带着她，双双起舞。没有刻意的排演，只需要一点点默契，一点点领悟，两人已经配合得相当合拍。


那天结束后，粟影以为乔木会对她说点什么。但是乔木只是对她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旱冰场。呆呆站立着，粟影感觉心里有了淡淡的失落。


再后来的一天，粟影看到乔木的身边站着个女孩子，化很浓的妆，挽着乔木的手臂，样子很兴奋。粟影心怦地响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声响破碎了，然后缓慢地散落开来。乔木有女朋友了？只是我为什么会有心痛的感觉？难道我喜欢他？没有道理的事情，我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会的！此后，粟影再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乔木突然地就没有再来了。深夜里粟影辗转反侧时，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切恍惚得太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