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畸型的激情故事

晓瑞与我一同长大，前些日子，听说他被人砍成了残废，我心头暗自一惊，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
虽然我们一起长大，但是我从没有把他当做朋友，确切地说，我不喜欢他这样的男孩，还一度很反感他，但是现在想来，他也是个悲剧，我又怎能对已无御敌寸力的男孩表示什么激烈的态度呢？
那天，我碰到了从前的老邻居，他们向我讲述了后来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我不想去看他，我不想让他那本已失衡的心理再加一份负担。
早就想写一写关于他的故事，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想好：是从爱情写起，还是从堕落开始……
零碎的记忆
晓瑞决对是个高智商的孩子，他一直是家人的骄傲，在我们这群孩子中间也很吃香。我们生活在一个大走廊里，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等自家人想个明白，早已成为别人嘴上的传说了，但是在这种人多而复杂的环境里，却有一种现代居室所没有的热闹和温暖。晓瑞比我大两岁，我所能记得的他的小时候的故事就更显得可怜了。
晓瑞的父亲是个普通的工人，他虽然又喝酒又抽烟又打麻将，但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后来我听说晓瑞的父亲在工厂里跟许多女人在一起鬼混，晓瑞的母亲比他父亲大五岁。晓瑞很小就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有打麻将。
晓瑞很好面子，从小的时候就这样，当时我家里最早买的电视，有些“霸道”的我不允许别人到我家去看，所有的孩子都在我面前说些“巴结”的话，只有他，自从我说不许以后他再也没有来，只是他母亲跑过来求我母亲让晓瑞来看一会儿，结果就是我招致一顿教训，而晓瑞却安静无事地坐在我家最舒适的位置上成了“贵宾”。
有一次在走廊安宁的过道里，我看见他正踩在一张桌子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一家新婚夫妇的屋里看，样子极其小心谨慎，我悄悄走过去问他在看什么，他紧张地打手势让我不要出声……这件事让我纳闷了好多年，那一年他应该是十岁。
上小学的时候，晓瑞学习很好，又与一群很能打架的“绿林好汗”称兄道弟，所以许多女生都喜欢他，我们俩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的不同班级，他不是一个出名的男生，却是一个给人印象很好的孩子，虽然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书包里有黄色书刊，他那大大的脑袋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讨厌。
初中的时候，我转去了重点学校，他在那所普通中学里终于还是成了“草莽英雄”，他不会打仗，但是天天带着刀；他不善于言表，但是交了一群肯为他在“战场”上挡“子弹”的江湖朋友；他学习成绩一天一天下降，可老师却还是对他那么好……
初三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是一个“黑道”上有名的打手的女友，于是他要跟他约仗，这件事非同小可，牵动了各方“神圣”出面干涉，最后仗没打起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中晓瑞上了职业高中，由于我那时忙着考大学，所以虽然每天与他在一个大门进出，但碰面的机会少得可怜，有时看见了，也来不及打声招呼，只有放假的时候，如果家人没有安排旅行，我便有很多时间在走廊里“泡”。我想是那个阶段我惊异地发现他坐在麻将桌上像大人一样打牌，姿势极其熟练，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来回传递，虽觉得别扭，但也一度地佩服过：他这么早就可以“长大立事”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公共厨房的走廊成了麻将场。
初恋和失恋
以下的故事很乱，甚少它们在我头脑中是这样。
晓瑞的钱夹里有一个叫张蔷的女孩儿的照片，如果说爱，这才算是晓瑞的第一次吧。
我从没有见过张蔷，虽然她很少出场，但是我想对于晓瑞她是一个关键人物。据说，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儿，家庭条件不错，也在职业高中读书，晓瑞与她与她的同班男友凯关系都不错，张蔷始终告诉晓瑞：下辈子有缘再来爱吧，谁都能嫁，就是不能嫁给你。
晓瑞是个多情种子，他就是那么死心眼儿，还是对她那么好，想起她就觉得激动。后来凯不喜欢张蔷了，张蔷吞了一瓶安眠药，很晚很晚了，晓瑞打了“的士”去看她，陪着她，说爱她，然后听她骂他，听她求他去找凯，后来他说他也要死，但是他说他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那天他喝醉了酒，在屋子里面大哭，谁劝他他就骂谁，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母亲。
晓瑞毕业以后没有工作，那些服务行业的工作他决对不去，在家呆了二年，也就是在那张被麻将牌砸得千疮百孔的桌子上消磨了两年，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个有钱有势的好爹，他宁可少活二十年。后来晓瑞去学开车，到了一家公司当司机，他的聪明和懂事很快受到经理的欣赏，经理说过要买一辆“奔驰”让他来开。公司里有一对未婚夫妇赵启和李婷，他与他们的年龄不相上下，关系处得很好，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喝酒，晓瑞有病，赵启和李婷还买了许多东西来看他，互相都以“哥们儿”相称。李婷也是一个有个性的倔强女孩儿，很快晓瑞也爱上了她，于是有时候他们俩单独约会，从酒开始，她很能喝，有人说能喝酒的女人了不得，的确，她真的很了不得，一个男人的性命和一个男人的前途还有一个男人的心都毁在她手里。
李婷向赵启提出分手了，收拾好的房子，已过的彩礼都可以不要了，就是要分手，因为“我爱上了彭晓瑞”，双方家长的反对没有丝毫用处，只是更快地促成了李婷和晓瑞的结合，公司的领导也出面找晓瑞谈话，晓瑞毅然放弃了工作呆在家里，李婷也辞掉了工作去了另一家公司，晓瑞又回到了麻将桌上，走廊里总是有许多闲人把麻将局继续下去，也经常能听到他对他家人的吼叫，他还有一些朋友，经常喝得大醉而归，但是一到李婷下班的时间，晓瑞就要提前两个小时去接她回家，我们都曾佩服过他那股劲儿。
李婷的父母都不喜欢他，总是骂他，不知为什么过小年的那一天，李婷一家三口都煤气中毒了，她母亲没有抢救过来，她和她父亲幸免遇难，晓瑞那几天天天在医院，瘦了五斤多，所有的医药费都是他从他母亲那里要来的。
晓瑞就是那样充满着奔头地为她前后奔忙着，直到有一天，李婷说分手。晓瑞不信，在电话里像奴隶一样乞求她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别离开他。就像李婷当初抛弃赵启一样，无论晓瑞怎么求她，她也不会回心转意了。
我始终相信晓瑞是真的爱李婷，李婷用最尖酸苛薄的话骂他，他还是一如继往地对她，哭着向她乞求机会，是李婷所在公司的经理又从他手中抢走了李婷，晓瑞去公司找她，那个公司经理也一起骂他，晓瑞去家里找她，她父亲也骂他，走廊里所有的人都听过他在电话里大声哭喊，听过他喝点酒大声叱骂他父母，没有人敢去劝他，大家都以为他疯了，他甚至要拎菜刀去砍他的父亲。
晓瑞坚决不分手，总是去找她。有一天，李婷带了一群人将走廊团团包围，将晓瑞还有与他在一起的几个朋友打得鼻青脸肿，晓瑞的父母在一旁拼命地掩护他们的儿子，但是年老无力的身体只能在那群人的推搡下眼睁睁地看着走廊的墙上、地上溅满了晓瑞的鲜血……
算不算堕落
住了半个月的医院，晓瑞说：如果她回来，我还是会原谅她。
事情过去了，大家都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晓瑞养好了伤还像原来那样打麻将、喝酒，他没再去“纠缠”她，甚至连公安局都没有去追问。
他在走廊里，白天大家去上班，他睡觉，晚上大家下了班，他就张罗着打麻将，后半夜别人都去睡了，他便拉着别人在厨房里喝酒，很快，他成为每家的常客，成为每个人寂寞时的伙伴，成为每个酒席上必不可少的“老客”……
那一段时间，我已上了大学，住在学校，周末的时候回家，常碰见他和几个邻家的男人喝酒，有时他们会很客气地邀请我参加。有一次，我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熟练地谈着每天都在“温习”的话题，也喝了一点酒，夜色与酒精把一个一个的男人都催回了家，只剩下我和晓瑞，我很习惯看到晓瑞喝得红红的眼睛，他对我说了许多话，我从没有那天那样吃惊过，哪怕是有一天我的母亲对我说我不是她亲生的，我也不会有那天的惊讶！
他说，他与邻居小灵有过一段情，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说他不会负责任，但是小灵还是跟了他，他说他是为了李婷伤害了小灵，现在小灵嫁了人，他就放心了，他用烟头烫、用匕首划自己的手腕，留下一个个伤疤，他说他是为了他母亲活着，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他说邻居许君的妻子对他很好，他笑着说没意思，他说有许多事情我根本都无法知道，甚至想象……
那个假期，我真的开始注意了一下我身边的每一个邻居，我第一次用这种眼光去看她们。是的，小灵即使已为人妇，看到晓瑞时的眼光还是异样地闪烁；许君搬走了，我又发现晓瑞与张君的妻子交往密切，眼光诡秘……我怀疑我是得“病”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久，我搬走了，这以后的事情就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了。
他与邻居廖君的妻子关系暖昧，有一天，廖君值班回家取东西，打开房门一开灯看见晓瑞躺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老婆正在熟睡，气得拎起门边的斧头砍了过去……那一夜，走廊八家人没有一家能睡下去，都起来去拉仗，女人们哄着缩成一团恸哭的廖妻和“哇哇”大哭的孩子，男人们一面拉住失控的廖君，一面抬晓瑞去医院，可晓瑞还是成了残废。
从此，关于晓瑞的故事传了出去，虽然我知道那些传言肯定有所夸张，但是有一点也是肯定的，我从前所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个走廊里所有的女人似乎都与他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从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女孩儿，到邻家的小媳妇，似乎只剩下我得以“幸免”。
值得一提的是李婷并没有跟那个经理结合，她又回到了赵启的身边，与赵启偷偷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同居，那个经理每天疯狂地找她，有一天，她终于回了电话，把那个经理找到了她的住处，可能是这个时候赵启回来了，于是发生了口角，结果就是经理把赵启捅死了。我不知道那个经理会被判多少年，前途肯定是被毁掉了。
张蔷已成了别人的妻子，自然不是凯的，她现在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夜总会唱歌，穿得很少。
廖君没有离婚，只是他们夫妇都瘦得不成样子，据说他与晓瑞的事私了了。

我不想抱着任何态度来写他的故事，极力地用最原始的事实。
有人曾经说过：一个男人的第一个女人很重要，晓瑞的第一个爱是张蔷；第一个得到的女人应该是小灵；第一个又爱又可以拥有的女人是李婷；哪个更重要？
人啊，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